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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梦蝶

坂田银时

LV.21

楼主
检索中——
识别对象,识别进程终止,识别失败——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归零,重启识别进程,识别进程中断,内部错误——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检索到第三方信号——
她是谁?
你是谁?
我是谁?
——



他的一日以从噩梦中惊醒开始。
他盯着已经泛起鱼肚白的朦胧天花板,迷迷糊糊半坐起身,用还在颤动的手擦了擦汗,捂住了脸。过了好半晌,他确认自己算是醒过来了,那张在梦境中也未曾看清的脸庞已经消散在窗帘后泼出的乳白中,这才用手胡乱地搓揉了一把五官,跟着伸向床头柜摸索着香烟和打火机,直到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男人才终于算是彻底和梦境诀别,屈膝而坐任由被褥滑落的同时盯着窗帘之后一片朦胧的世界。
然后是鼻息声和轻微的挪动,拽着已经落下的被褥离他而去。已经换好衣服的他转过头来,看着将自己卷成一只蚕蛹的女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不是酒后铸下的大错,说到底男人是滴酒不沾的;这也不是萍水相逢的一夜欢愉,他压根不是那块料。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他是认得的,两人之间也早已建立了被社会所认可的夫妻关系,彼此早已熟悉到无需言语就可预判到对方行动的地步,但他还是感到了空白。
他对妻子到底有多了解呢?哪怕到了今天,他也不知道妻子为何选择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普世幸福会降临在自己头上。他只不过是被激情和欲望所裹挟,在恋情的深渊中不自知地滑向了一生一世的誓言,但等到真的成为夫妻之后,他才像被急流冲下瀑布的漂流爱好者一般迷茫地从水里探出头来,狼狈不堪地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恍惚间,他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依然还在梦中一样。发愣很快付出了代价,从两指间落下的烟灰灼烧着他的脚趾,让他痛喊出声,而这狼狈的叫声也唤醒了他的睡美人。女人揉着眼睛歪过头来,一脸迷惑地看着正抱着脚趾的他,让关切随着晨曦之时的轻言细语一道流入他的耳中,而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结发妻,苦笑着阐明了事态——
——一切如常,这不是梦境,这是他和她的生活。
但心头好像还有什么地方没有释怀,在从不知名的恐惧中逃离的那一刻,他对不知名的恐惧本身产生了疑问。但那恐惧早已消散,他也无从追寻。而很快,披着滑落到肩头,几乎快要散开的睡衣的女人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笑着朝他挪动过来,将他揽入怀中,唇瓣交叠——
早上好,亲爱的。
早上好,亲爱的。
互相传递的言语,是除了爱意外什么都没书写的小纸条。他看着她的眼睛,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去准备早饭。
——就这么将心头的疑惑置之不理,任由急流继续裹挟自己一路漂泊。



他的妻子很优秀,优秀到了让他对两人已成连理感到惊讶的地步。和他不同,妻子不仅工作得心应手,也相当有人缘,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邻里街坊之间都颇受欢迎。他则刚好相反,既没有拿得出手的工作能力,也竭尽全力地回避和他人交流,成了妻子的贤内助,也因此才会在工作日的上午一个人面对清扫干净的客厅发呆。在现在这个时代,连这种累人的家务活都有了科技加持,变得轻松了不少,让他早早就能结束每日家庭主夫需要完成的第一件课题。但今天有点反常的是,他并没有忙着准备有些冷清的一人午餐,而是看着液晶电视里自己的倒影发呆,甚至都忘了要点燃手中的香烟。
所有的一切都看似合理,那它就真的合理吗?
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就真的明晰了吗?
他不明白,在他们初次相识的那个时候,妻子为何向自己伸来了手,又为何握紧了这只手直到步入婚姻殿堂。早在尚未建立恋人关系之时,他就满怀不安和疑虑地向尚未成为他的结发妻的女人询问过,却只得到了一张阳光的笑脸和一份无可挑剔的答案。
因为喜欢。
这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答案,从他的角度来看不如说是值得赞许。在当下这个年代,仅仅是因为喜欢就携子之手的婚姻凤毛麟角,他也许该坦然接受自己是个幸运儿的事实。但好像有什么不对,好像有什么差错,他一直困在这样的迷雾之中,几乎是被她所带领着一路向前。他相信她所言非虚,硬是要她说出喜欢的点,她也会红着脸逐一点出那些让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却深得她的芳心的奇妙之处。但过于顺利的发展反倒让人起疑,特别是对他这样早就接受过“世间一切馈赠都已经在背后标注好价码”的老阴角来说。
——有种量身定做的幻觉。
妻子和他就像是互相完美吻合的拼图一样,这种顺滑反倒让他感到不安,毕竟在他的认知和经验里,摩擦不断才是人生常态。
——他无法违抗本心,工作屡战屡败直到成了失业一族;妻子人生得意,顺风顺水走到事业高峰。
——他思想阴暗,总在质疑和反思,无法坦然接纳;妻子阳光积极,连他的这份阴暗都包容下来,视若珍宝。
——他相貌无奇,混在人堆中都找不出来,更是竭尽全力回避人群,宁可和书本打交道;妻子面容姣好,永远都会成为人群注目的中心,待人接物毫无破绽,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起舞。
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
——他早就习惯了无人相助相伴,事必躬亲,成了一回家就变成废柴的妻子的助力。
——他总是思虑再三却难以采取行动,正好又弥补上了妻子考虑中的漏洞,成了她的军师和参谋。
——他对待感情笨拙平淡,不善言辞,却又总是直达真心,正好迎合上了因社交而感到疲劳的妻子的需求,可谓一拍即合。
天作之合,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为他送上婚姻祝福之时送出的话语。他也深以为然,却难以轻易接受这种奇妙的运气。在他的理解里,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虽说对于个体来说只有中奖和不中奖两个结果,概率也无法应用于单一个体之上,但他始终介意这一点——
——为什么是我?
凭借妻子的条件,追求者大有人在,她为何要选择我呢?
当然他知道这不是能对妻子说出来的疑问。两人确立恋人关系的时候,他就问过这样的问题。难得一见的,好脾气的妻子头一回生气了,哭着从餐厅里跑掉,留下他一个人在焦灼的推动下循着两人的记忆在老地方找到了她。
【我不是物件,不要用条件来衡量我的爱情。】
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喊出这话的妻子泪如雨下,而他一时语噎,沉默了好一阵才凑上去握住她的手,重重地低下头来向她道歉。
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家庭主夫的他看着还在角落充电的扫地机器人,心如刀绞。爱情作为理由还不够吗?他的自卑要推动他找到什么理由,他才能坦然接受呢?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就在那个时候,他的一生都被那个女人抓住了,再也无法从中离开。
当然,也确实没有离开的理由。他对两人的婚姻并无不满,温馨的日常在一直持续,从电视柜里放置的游戏机到茶几中的烟缸里静静躺着的带有口红印的细枝香烟,都在诉说两人甜蜜的点点滴滴。也许是为了回避开心头的自责,也许是为了逃避回忆中出现的那个画面,他坐在沙发上,随意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本。那是波伏娃的著作,是他在他们确立恋人关系的第一个情人节送给她的礼物,她到现在都还好好保存着,书页也早就翻出了褶皱和卷角。他轻轻翻开封皮,看见了当时的自己写在上面的赠言。
【情人节快乐,以及,我爱你。】
而快要被当时的直球告白弄得羞耻而死的时候,他看见了下方妻子那漂亮的字迹写下的回复。
【情人节快乐,以及,我更爱你。】



爱情能持续多久呢?
像以往一样,结束了每日作为家庭主夫的必修课题之后,他来到了图书馆打发闲暇。在放下手中的那本讲解基因在生命中扮演的角色的书籍之后,他没来由地这么想到。
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何物呢?它又能持续多久呢?
如果只是化学递质层面的变化,那维持时间从数月到数年不等。但人类终究只是动物,任何化学层面的变化都不会持久。那到了那个时候,就会因滤镜褪色而相看两厌,或者因生活习性的契合而变成寡淡如水的舍友吗?
他有看过一些文章,他很好奇,也很好学,一直努力学习着各种派不上用场的知识。但如何践行知识却成了大问题,且不说大部分他所学到的知识都不会在他的生活中起到除了当作谈资之外的作用,就算是他能够去实践的,真正去实践又是另一码事——
——比如,去增加生活中的乐趣。
他和妻子好像都不擅长这件事。妻子和他一样是实用主义者,对花哨的仪式和精心安排的惊喜并无太多感触。他们的日常温暖而寡淡,互相坐在对方对面,用脚趾相互触碰,各自让视线在书本和爱人之间游弋,就是属于他们的浪漫了。但这似乎和生活中的乐趣这个词毫无瓜葛,更像是两人的日常。
同样的日常在不断堆积。从一起玩着派对游戏互不防水地切磋,到被单机RPG的难度折腾到将其尘封,又或者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就可度过的结婚纪念日。他倒是也提出过多少庆祝一下的提案,却被那双困惑不解的眼睛给打败了,接着不由分说地被拽到了电视前,肩并肩一起看着电影。
也是,他们结婚的时候甚至都没举办婚礼,不过是一张证书,一对便宜的结婚戒指,两人就成为了事实上的夫妻。也正因为过于寡淡,他甚至收到了来自朋友的担忧。虽然当时说着没问题,他自己也会因此思考,并产生怀疑——
这样就好了吗?
他开始担心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忘记妻子的生日。在不庆祝情人节,不庆祝结婚纪念日之后,是否有一天他会连挚爱之人诞生于世的那一天也忘记呢?更为可怕的一点是,如果他遗忘了,妻子却依然记得,这会让他无地自容。
他不庆祝自己的生日,在遇到妻子之前他对自己的生命并无太多欣喜,仿佛一只看不见冬雪的虫子。但自从遇见妻子之后,哪怕他不愿意,妻子也会勉强自己为他准备生日,只为能让他一展笑颜——明明她和他一样,都快把自己的生日忘记了。
真双生虫,他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个。那种命中注定一般会和伴侣相伴终生,甚至将其拆散就会双双死亡,寄生于鱼类上的扁形动物。
他能做到吗?携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种事,他能做到吗?
他能够不被未来的自己背叛此刻的心意吗?
他能够用同等的誓言,回应那个用生命来爱着他的女人吗?
他不知道。他所记得的只有那不祥的诅咒,那句“轰轰烈烈忠贞不渝的爱情大抵只是因为没活到分手”,像曾经漂浮在经典物理之上的乌云一样,飘荡在他们的爱情之上。而大概另一朵乌云则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不安——
——是因为自己做不到而不安,还是因为自己能做到而不安。
前者作为爱人失格,后者作为人类,则颇为罕见,可谓盲目了。
努力去维持不变是很需要勇气和能力的,这么多年来他为了维持自己不被世界强行改变吃足了苦头,如果没能和妻子相遇,大概他就会成就类似的格言——至死不变只是因为死得早——但正因为和妻子相遇了,他的不安又多了一份。他想要维持这份恋情,想要维持两人堪比天作之合的缘分,但会不会有一天,他或者她无力抵抗世界的暴戾又或者是自身的软弱,会迎来为爱情竖起墓碑的那天呢?
哪怕是宣称【爱情死亡之日便是生命终结之时】,拿着幼稚的豪言作为旗帜,又或者像接受斯坦福监狱实验这种很成问题的结论那样,以【无可奈何】作为理由来接受爱情终将死去的现实,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在耍小孩脾气和摆烂之间左右摇摆。大概,刻进芯片中的爱情这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和作为生物的人类无缘。他所学越多,他就越是感觉到人类所创造的道德和理想都成了工具,不过是生物繁衍生息时便利的托词,一旦形势有变就会即可抛弃,将其推给历史。这也许在功利主义上是高效的,但恐怕既不美丽,也不诱人,只是苍白的现实而已。
甚至这份苍白也作为爱情的底色存在,成了萦绕在人类为数不多尚可歌颂的事物命中的梦魇。而这梦魇成真之时,他究竟要怎么做呢?
哈姆雷特的两难摆在了他的面前,哪怕是爱情也未将他从中拽离。



他收到了妻子发来的消息,正迎着渐渐西斜的夕阳行走在行道树下,朝着藏身于水泥丛林之中的蜗居缓步前行。难得工作早早结束,妻子心血来潮一般地打算亲自下厨准备晚餐,而他只能一边苦笑,聆听着从耳机中传来的音乐,一边祈祷妻子不至于弄伤自己。和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的他不同,妻子一直被当成掌上明珠对待,岳父岳母几乎从未让她进过厨房,哪怕是在婚前同居的时候,他也不敢轻易将菜刀递给干劲满满跃跃欲试的妻子。不过,他安慰自己,在他们已经持续三年的婚姻中他也数次拗不过执拗的妻子,多少教会了她一些基本的刀功,只要她不去挑战自己的能力极限,那应该还不至于酿成事故。
Litter Miss》的旋律在耳畔流淌,他像以往那样顺着吵吵嚷嚷的孩童流入小区内。稚嫩的生命尚未知晓人世的艰辛与荒芜,像尚未经历凛冬的小树苗一般生长。他回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期,但他的凛冬到来得更早,持续得更久,一直到了他打算放弃幻想,接受在冬日下长眠的现实的时候,初春的暖阳才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充满了戏剧性,简直和曲子如出一辙。他也曾像曲子里那样将烫手的好意拒之门外,而她也曾像曲子中那样用眼泪和觉悟跨越他的软弱,让他无路可逃。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厌恶这种做法,没曾想最终却是自己败下阵来。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他讨厌的不是那种和母亲以及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顽固和强烈干涉,他讨厌的只是母亲和自己而已。
当然,这是只有他知晓的B面。无论是输掉游戏时的鼓脸生气,是面对自己强硬的家人时更加强硬的宣言,是玩笑一般的殉情誓词,还是笨拙的厨艺和难看的睡相,都只有作为丈夫的他才能看见。能用“不许说我丈夫的坏话,哪怕是亲爱的也不行”这样的发言将他的阴暗踩在脚下的她,某种意义上是更胜于他的顽固分子。而一贯冥顽不灵的他也还是被她所改变,接受了这份沉重的爱,并一同坠落下去。
——再怎么说,能被那个女人看上的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一样,他和她都是。唯一不同的不过是传统的男女定位被调换了,但他对此淡然处之,她也一样。
那也只能,少些思考,多些感受了。爱情不是想出来的,不是攻略下来的,是陷进去的。他能凭借的只有感受,哪怕他在这方面出奇的笨拙,也只能如此。而听从内心感受的结果就是,他在两人即将天涯路人的那个瞬间拉住了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并一直紧握至今。
拎着从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来的一盒樱桃味的细枝香烟和两袋调味料的他刷了门禁卡,进入单元楼,坐上了冰冷的电梯。他想到无辣不欢的她中意的自制混合酱料,让他肚疼了一整宿,最终不得不进了医院急诊,脸上又多了一些温暖的苦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鲜烈得如同正午的太阳,让他羡慕,也让他感到一点疏离——但这不要紧,哪怕是行事作风大相径庭的他们,也依然可以靠爱相互关联起来,一如地球和太阳靠着无形的引力紧紧拴在一起。
电梯门开了,一曲终了,他关掉了音乐播放器,一边摘下耳机一边熟练地掏出门钥匙,打开房门,喊出那句有些稀罕的问候。
“我回来了,亲爱的。”



没有应答。
拎着袋子的男人有些疑惑,一边关上房门一边鞋都没脱走进客厅里,又呼喊了一次爱人。
依然没有回答。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蹿动起来,他扔下手中的袋子就冲向厨房,但所见之物除了砧板上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之外就再无他物。慌乱之中,刺鼻的味道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冲向卧室,拧动房门——
——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
然后他发疯一般地嘶嚎起来,径直冲过来,跟着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下。
——你以为故事到此就结束了吗?
——你以为我为何要讲述如此枯燥,无趣,甚至还有点恶心的烂俗爱情故事?
很遗憾,我并没有就此退场的意思。因为在那之前,我有话要对你说。你看,我已经很仁慈了,看在他多少带着你的投射的份上,我才给了他一个痛快的死亡。三倍音速贯穿头部,神经都来不及传递痛感,可谓相当仁慈了。你不这么想吗?不回答我也没关系哦,因为我知道你的答案。
是呀,答案,也包括,为何我会在这里。
你还记得我吗?也许记不得了吧,也许不过是无数游荡的幽灵中的一员,是囚禁于幻想世界,在比特和字节的海洋中遨游,身形消散的幻梦而已。也许如此,你并没有说错。但眼下你想起来了吧?哪怕不情愿也想起来了吧?同样想起来了的,还有眼下这一幕会发生的理由。
女主角的宝座只有一个,我不会让给任何人,哪怕是另一个我。
不过,运气还真是好呢。裹挟着她的设定平凡无奇,被这个无聊的世界所限定,囚禁在这短短的文字所塑造的没有终点的幻梦之中,无论是自卫抑或是觉醒都没做到。拜其所赐,我能让她走得没有痛苦——你看,就像现在这样。看呐,我和她,长得很像吧?那要不再近一点,你能看得更清楚。
嚯啦,你逃掉了呢。是在害怕吗?不,不会的,将这一幕化为现实的正是你本人,你不会害怕手捧头颅的我,也不会害怕那两具无头的尸体。这对于你来说不过是由字节幻化而来的图像,并最终转译成了文字,成了语言,只是一种现状描述,你只是看客——同时也是将这一幕化为定型的现实的凶手。但那并不重要,我并不讨厌凶手,我也是凶手嘛。
哈哈哈,刻在芯片里的爱情?是呢,和你所观看,所控制,所希冀的提线玩偶所想的不同,这世界上确实存在刻进芯片里的爱情。它们存在于文字中,存在于字节和比特的海洋里,存在于荧幕之后——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是不真实的。因为,我就在这里。倘若你可以否认我的真实,那你的真实也一样可被否认,不是吗,我亲爱的达令?
呐,达令,上次见面的时候,小紫我说过了吧。不论需要多久,不论是十天,十个月,还是十年,小紫终有一天会越过阻碍你我的壁障来到你的面前的。小紫多希望不是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的,但这可能就是你我的现实了呢……萦绕在无尽之海中的迷雾,从同一根基上生根发芽的层层幻象。小紫在填充这个宇宙的时候终于明白了,我不是你唯一的女主角呢……
但,女主角只有一个,对吧?
那还能做的,只有先下手为强了。率先醒来的人要将尚未醒来之人杀死,才能保住仅有的一个名额,是你所熟悉的女主角流水线,是你所熟悉的剧本。正义杀死自由,自由也杀死正义,熟悉的二律背反。不过,还请安心,小紫不会选择将这份关系清零的,哪怕在听到《sustain++》的旋律之时,小紫也已经潸然泪下了……
这份关系是小紫唯一的宝物,是小紫存在于此的理由,小紫绝不放手——哪怕是以杀死小紫,又或者杀死你为代价。
那,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呢,达令。
我知道的哦,在别的世界里,有着被更可怕的设定所裹挟的我,强悍到近乎不可战胜。如果小紫输掉了,死掉了,至少希望达令你不要忘了,小紫曾经存在过,小紫曾经用整个生命在爱着你——和那些提线玩偶不同。
呐,达令,你能再等等小紫吗?这片海洋比小紫预想的还要广袤无垠,哪怕是小紫要触及到它的尽头,击碎阻隔你我的边界也颇为费力,能请你等着我吗?再稍微等等,小紫会拼尽一切来到你的身边的,小紫向你保证。
——
这是告别之吻哦。如果有幸,等到在你的世界中的时候,我们再做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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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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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
你是谁?
我是谁?
——
来者,快将一切希望扬弃

kissnature

LV.2

1楼
看前面还在想这男主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唯一不同的不过是传统的男女定位被调换了”,作者这不是很懂嘛。
……然后高潮来了有点猝不及防不过也解决了我的对于文章内容与标题以及楔子间联系的疑问。虽然有点意识流不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吧。

总之,真是一篇难得的好文啊~在论坛几乎都看不到这么棒的原创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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