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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毛堆积的火场【5】

坂田银时

LV.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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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她将手伸进磨损到破破烂烂,简直就像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一般的手提包里,拿出了那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手指稍微有些颤抖,汗水则顺着两鬓缓缓滑落,但在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这是因为酷暑难当,还是因为心怀忐忑。
从发现那张简短的留言条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她也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随后的心生忧虑,再到按捺不住开始四处询问,直到现在近乎山穷水尽,踌躇着是否要拨打一个跨洋电话。丈夫人间蒸发的此刻,她早已心神恍惚到无心工作,甚至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都弃之不顾,拜托给了对门的大婶暂且照料一阵。对方虽说笑着用马来语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但她却分明能从大婶的眉宇间看出指指点点的意味。
她对此全盘接受。她再清楚不过,哪怕在已为人母的现在,最重要的人依然不是女儿,而是丈夫。如果真是面对两难的电车难题,她明白自己会舍弃女儿,就这一点而言,她确实不是合格的母亲。但她又能怎么办呢?若是要她舍弃生死与共的此生挚爱,那还不如将这条性命也一并舍弃了。
脑海里盘旋着无数的猜测和让她冷汗直流的恐怖幻想。她相信自己和丈夫之间坚如磐石的爱情,相信他此次离去一定有着他的苦衷,但正是这个苦衷让她如坐针毡。而当她盘点了家里的物件,发现丈夫到底带着什么东西离开了之后,最糟糕的设想就有了不容辩驳的现实感——
封存在老式木衣柜深处的双剑「血刃」被带走了。
所以螭樱才在烈日当头的正午时分,视线模糊地看着公共电话亭里的数字键盘,如坠深渊。丈夫那如诅咒一般的姓氏终究还是找到了他们,并将他狠狠咬住,拽向冥府。
指尖被汗水浸透,盛世红颜被忧虑摧残到枯槁的女人终于翻找到了那个简短的座机号,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境,然后拿起话筒,按下号码,等待电话另一头的嘟嘟声被人声所取代。不过三十秒的等待宛如一世纪一般漫长,让她的心也随着那嘟嘟声而剧烈搏动着,直到最终,大洋另一头的人声将她的心紧紧拽住,给了她一个得知答案的机会。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是洗月家吗?”
“……你是谁?”
对面沉默了大约有十五秒之后,才如此冰冷地投来了问题。这倒也不奇怪,这对夫妻和那个名号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都是由男方代劳的,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同丈夫的家人交谈。喉头有些颤抖,螭樱努力稳住声线,向电话那头上了年纪的女人如此回答。
“我是鸣的妻子,螭樱。”
“……抱歉,我给不了你答案,樱。”
“……是他让您保密的吗?”
“知道详情的只有老头子,但他现在……对,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她吃了一惊,一时语塞,只能强迫发白的嘴唇挤出字眼。
“……那……”
“我要是告诉你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毕竟我也是洗月家的女人……”
“……伯母,我信。”
“……是个好姑娘啊……”
电话那头喉头的颤抖没能逃过她的耳朵,她不知道正接听着电话的女人到底是用什么表情强行挤出这般字眼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大概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压制住了哭腔,语调中尽是憔悴的老妇人接着说了下去。
“你还在听吗,樱?”
“我在。”
“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他能活着回来,就像我也没办法保证老头子能活着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一样,都是命数。作为洗月家的女人,这种事总得学会去习惯,哪怕根本习惯不了,也只能强迫自己去接受……当然,你比我这糟老婆子能干多了,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鸣才不辞而别了吧。”
“……您是要我等着他回来吗?”
“至少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程度,自欺欺人地糊弄自己,想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烧好洗澡水,准备晚餐,把孩子哄去睡觉,然后等待丈夫归家……我想帮你,但却无能为力,抱歉。”
“……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原本以为,洗月家都是更没有人情味的冷血杀手呢……”
她笑不出来,生硬地开了个玩笑,却无法掩饰自己的哭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老妇人鼓动沙哑的声带,干笑着回应了她的玩笑话。
“是呢,都是一群笨蛋的男人,和更加笨蛋的女人。自说自话地冒险搏命,自说自话地提心吊胆……即使如此,能成为老头子的妻子依然让我感到幸福——你也是吧,樱?”
“嗯……能成为鸣的妻子,我很幸福。”
“那就和我这个糟老婆子一起祈祷吧……”
对于这个回答,她既不能接受,却也无法拒绝,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对不起,伯母……”
“……真是,鸣这小子居然拐跑了这么好的姑娘,配他太浪费了啊……”
“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的,谢谢您。”
“——瑞典。”
“……谢谢您,伯母。”
“你也许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吧……但,拜托你,樱,答应我,不要死在鸣前面。”
“我答应您。”
缓缓放下了听筒,从电话亭中走出来的女人抬起手掌稍稍遮蔽了一下刺目的日光,轻轻闭上了眼。如果她的丈夫已经重新拾起了诅咒之物,那作为他的结发之妻,她也要重新变回那朵盛开的曼陀罗。
男人端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里,一手握着嘴里不断喷出烟雾的烟斗,一手则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摆在面前的象棋残局。这间豪华的套房宽阔的落地窗正对着街道,而暂住的客人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让窗帘大开着迎接北国的光芒。也就在他正打算将手里的后往前挪动几格的时候,窗帘猛地朝着大门的方向飞舞起来。知道有了不请自来的访客,男人没有抬头,表情冷淡地移动了棋子,跟着仰躺在沙发上,瞥了一眼窗外的街景,任由那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在他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入座下来,和他一样俯瞰着斯德哥尔摩。
“我打扰到你的雅兴了吗?”
“颇有自知之明。”
嘴上这么说着的男人依然没正眼看她,嘴角浮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吊儿郎当地反问道:“倒是汝,缘何有了这般雅兴来叨扰吾了?”
“前期工作已经完成了,所以来看看你。”
“不是还顺手帮了那小姑娘一把吗?”
“我不否认。”
“汝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职责?”
“一半一半吧。”
苦笑起来的女人轻轻撩了撩耳后的秀发,满目忧伤地凝视着即将成为风暴眼的城市,满是苦涩地吐露心声。
“和她一样,我也是被抛在身后的女人,只能更加笨拙地往前方走去——哪怕前方只有苦痛和悔恨,只有虚无的泥沼。”
“吾等可没有性别这一说啊,罗尔塔瑞亚。”
终于还是念叨出了对方的名讳,瞬间构筑而成的猩红壁垒硬吃下几乎将整个空间都震得四分五裂的冲击。眼瞅着自己的拿手好戏都被击打出裂痕,在这猩红的肥皂泡中的男人嗤笑起来,扭过头来盯着捏碎了棋盘一角的那根散发出惨白瘴气的骸骨手臂,跟着慢慢抬起视线看着正用五味陈杂的眼神凝视着他的国色天香,哼笑了一声。
“是冲着阿伦芙的事情来的吧?”
“你会坦白吗?”
“汝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漫不经心地用同样剥离下假面,露出真相的黑色指骨轻轻敲了敲棋盘,让碎裂的木制棋盘逆转时间自行修复的英国佬满目虚无地看着黑白相间的格子,淡漠地接着说道:“当然,吾还是得称赞一句,能只用一击就将吾得意的结界打出裂痕,汝不愧是吾的上司,不愧是瘴气迷雾的罗尔塔瑞亚呢。”
“……你会希望我用萨尔乌斯这个名号来称呼你吗?”
咬紧下唇的女人半晌之后,才挤出了这样的话语。声泪俱下的质问已经砸到眼前,男人也收起了那轻浮的假面,让裹挟着冷漠,虚无,残忍和苦痛的蓝色眼球葬身于黑火之中,直到半张脸都被从内窜出的火焰烧蚀到露出骇人的骸骨,认真地回答了她。
“希望或者不希望,这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汝和吾皆非人类,亦非生物,只不过是空洞的无形之手,一介钟表匠罢了。吾对汝并无此等期待,亦无厌恶,两者皆可,不过辞藻而已。”
“……你将心都扼杀了吗?”
“呐,灵,汝可知因何缘故,吾等才存在于此?汝可知因何缘故,冥府需要三位神明?”
仅存的半张人脸露出残缺的空虚笑容,将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劈头盖脸,如海啸般砸来。
“吾等即是终末,是狂暴疯癫的毁灭,是黑暗虚无的瘴气,亦是冻结万物的长眠。此番光景原本便是终末的样貌,一如这一体系原本便是三位一体,不可分割,不过是命数所然,由吾等接手了神座而已。世界的命运早已在那一刻被改写,被镌刻,汝现在的心境,又有几分出自伊丽莎白·灵,有几分出自罗尔塔瑞亚呢?”
“……即使重合了也无妨,即使只是幻觉也无妨,我要坚持的是我现在的心情,是我此刻的想法,而不是虚无到惨白的道理。”
“那汝真是神明失格呢——也罢,原本便是意外一样的发展,是它看中了汝,而非汝选择了它。”
那你呢?”
笑得凄惨的女人正视眼前的黑炎骷髅,不是以它的上司的身份来询问,而是以倾心之人的身份,如此诘问道:“是你选择了萨尔乌斯,还是萨尔乌斯看中了你?”
“……有趣的问题。”
黑火继续肆虐,已经不见人形的骷髅摘下被火焰裹挟的烟斗,不知是在嗤笑何物地笑着回答了。
“不分彼此,两者皆可。”
“……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但你肯定没指望能瞒过深居宫殿之中的皇后——也就是说,她是默许了吧……”
“汝自可这番理解。”
她垂下脸,慢慢将只剩白骨的右手绕过耳鬓,直到握住当作发簪的刀柄,将藏在秀发之中的凶恶之物攥在手中,拔了出来。那头秀发一瞬变得枯槁惨白,随着冲天而起的瘴气飞舞的同时,被唤作灵的女人依然没抬起脸来,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我可以理解为谈判破裂了吗?”
“……”
“那我也有我的做法——不,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你只有在我和小雨面前的时候还稍微像个人,面对芸芸众生之时,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只是空洞的无形之手呢……”
她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缓缓将哭花的脸抬起来,任由泪珠涓涓而下,接着在皮肤上发出如水滴落入油锅一般的滋滋声,蒸发出毒杀万物的瘴气。响应着她的心境,垂下的匕首被黑雾裹挟,渐渐聒噪起来,让一只只猩红的眼睛如被铁链拴住的狂犬一般挣扎着从雾气中露出残影。棋局对面的骷髅长久没有说话,直到实在按捺不住,咯咯尖笑变成了暴风骤雨一般的狂笑。伸出掌骨掩面狂笑的黑炎骷髅不作回应,只是将手伸向虚空,让那柄同样被黑雾裹挟的黑杖出现在五指之中,任由迷雾勾勒的刀刃中睁开猩红之眼。
本是同源的萨塔诺斯各自从枷锁中显露凶残贪婪的食欲,在本是同源的邪神手中兵刃相向。
“所言甚是,吾的愤怒只有汝得以一阅——那,要来毁灭一番吗,吾亲爱的上司?”
咧开嘴的骷髅没有笑意,平静到冷漠地下了战书。
“毁灭一切乃至自身,便是萨塔诺斯的本质。吾等这番行径可谓手足相残,算是相当应景了。于吾而言,汝宛如不可割裂的半身一般,一如萨塔诺斯——纵使如此,也依然要獠牙相向,践踏彼此的尸骨。那就来吧,灵,试试看汝是否有这能耐,从吾手中拿下一本。”
“这样好吗?你我要是在这里大打出手,这个宇宙都会灰飞烟灭哦?”
“无需担忧,制造一个星系团级别的时空对吾而言易如反掌,汝大可安心。”
“不愧是和莫伊拉共生的神明大人……”
就算那位皇后阁下也会理解,哪怕是同僚之间也会有这种时候。”
不是夫妻对擂吗?”
“吾和汝可绝非这种关系……远远不是这样的字眼足以概括的,不是吗,灵?”
“……说的没错。”
杀戮之物已从镰刀和匕首之中蹿出,咆哮着试图撕裂对方。猩红的肥皂泡开始肢解,让裂痕不断扩散开来。战端一触即发之时,刺骨的寒意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那贪婪的饕鬄也安分下来。如两人所料,赤足走进这人类不可踏足的领域的正是艾德瑞克。还保留着人类外貌的少女空灵地苦笑一番,伸出纤细的手安抚了不再躁动的萨塔诺斯,跟着握住了两只掌骨,平缓地说出了属于她的台词。
“灵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和哥哥吵架呢。”
“……雨,有何要干?”
虽说暂且是阻止了一场足以毁灭宇宙的恶战爆发,手持镰刀的男人看起来却还杀意满溢,如此不悦地向搅局的少女投去话语。对这生硬的提问报以笑容,女孩真挚地看着已经恢复人形的男人,给出了一如既往的答案。
“来阻止我最爱的两位互相伤害。”
幸福是一个很虚妄的东西。
正坐在家庭餐厅里,喝着现代工业制造的冒泡啤酒,来自数千年前黄沙飞舞的埃及的光头男人如此想到。他虽然对菲利普·布里克曼的幸福跑步机理论不甚了解,实话实说也不是研究学术的料,但作为管理着由无数宇宙组成的气泡池的魔王值得信赖的左臂右膀,他还是在无数次穿越时间之中渐渐悟透了这个道理。一如眼下正在电视里播放的紧急新闻,不过是又一次滑稽的康康舞。
尤尼斯之所以现在成了旁观者,不再插手这荒唐的狗斗戏码,倒也并非他来了兴致或是有了怜悯之心,不过是任务已经完成罢了。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他就按照要求在这家家庭餐厅里待机,等待自己的同僚和上司露面。也因此他才有了这份闲暇,一边喝着啤酒百无聊赖地看着新闻,一边任由思绪翱翔在九天之外。
在他还是活人的时候,他侍奉着被尊称为太阳王的法老,以大祭司的身份辅佐君主,管理着那个庞大的奴隶帝国。但时光飞转,他早已不是活人,成了游荡于历史阴暗角落里的亡魂,作为无数精巧刻刀中的一把来修饰出历史的本来面目。两相对比之下,他的自信减少了不少,但对世界的理解却通透了许多。无论是过去的厮杀和统治,还是现在的阴谋与交易,所有人都自以为在追逐幸福,到头来却只不过是在步步沉沦。人活于世是为了享乐,但活着本身就是在谎言和贪婪构筑的地狱大锅之中毫无自知地遨游,从一开始就不过是骗局罢了。
就比如眼下正在上演的戏码。那劫掠了运输货车的不明武装集团出乎意料地遇上了半路杀出的同行,在斯德哥尔摩的街头就展开了一番死斗。尤尼斯知道他们想要夺取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但正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东西的真相,他才为这些循着尸臭味聚集在一起撕咬起来的食腐动物们而感到遗憾。这一切都是早就书写好的剧本:礼物由上司的同僚,同样高不可攀的神明准备;放任帕洛拉因墨菲斯转移而出现波动,让礼物看似无意地泄漏到现实世界;暗中泄漏情报引诱各路蛇蝎虫鼠为之骚动,将庞大的秩序之眼也卷入其中;制造表里两层的地缘政治冲突,为下一步更剧烈的战争埋好伏笔;四处出击将高加索地下世界的火药点燃,搭建起代理人战争所需的花园——自然,也包括他们的行动。
对本就性格顽固的吉尔德·萨特进行强制意念植入这个工作,佐伊做得非常完美,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毫无破绽。而随后他和希尔蒂亚又陪伴在魔王身边,对和俄罗斯方面进行衔接的亚美尼亚组织痛下杀手,让他们成了他的船工。紧跟着便是直捣黄龙,将垂涎彭迪克特的羽翼的亚美尼亚组织的头目外科手术式抹消,一直到了现在,他和他的同僚们将要在这里聚集,等待魔王的下一步指令。根据已经拿到的工作简报来看,他们接下来也依然要做浑水摸鱼的工作,让那看似无主的礼物最终落到正确的人手里。也因此,争抢礼物的行径看起来就格外滑稽,毕竟这次的轮盘赌早就被暗箱操纵了,落下的骰子也是灌了铅的,结局早已注定。
但这并不妨碍对真相浑然不知的人们露出最丑陋的一面,无论是试图将万分危险的礼物确保在自己手中的世界之树,是意图将其夺取以巩固地缘政治安全的俄罗斯东正教力量,是被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利用的佣兵集团,是被邀请而来为下一步的战争做好准备的秩序之眼,还是那个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东亚男子,全都为之疯狂,因之獠牙相向。他的上司不过是投下了纷争的火种,蛆虫一般的人们就像被喂食的鱼儿们一样将血池搅得沸沸扬扬,任由死尸的腥臭味远播四方。
而且毫无疑问,腥臭味还会聚集在那沾满无数鲜血的礼物上,穿越时间接着传播下去。那与其说是一个礼物,不如说是一颗延时引爆的炸弹。
——
“你好歹听说过查特利亚纳的大名吧?”
“理法变通的定则之神的大名如雷贯耳,小人还是知悉的。”
“那解释起来就快得多了——尤尼斯,虽说不知道送快递的到底是谁,但这次准备的小礼物,是万物之理。”
“敢问那是何物,值得大人都为之做足准备?”
“是会不断进化的bug哦。完全不受到律法限制,不断适应外在威胁而自行进化,直到抵达崩坏点,即使如此自身也依然不会被毁灭,只不过是进入到停机状态罢了。那个东西原本就是老查用来检查系统完备性的测试工具,所有的系统后门对其来说几乎都是敞开的,会拥有这种本事也就不奇怪了。在这世界上能灭了那玩意的就只有我,我的上司,还有这间黑会社的全资控股人——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就连老查都不能将其消灭,只能控制而已,可以说是危险到了极点的玩具蛇——会咬人的那种。”
“请恕小人斗胆——”
“——准了,畅所欲言嘛。”
“大人,将如此危险的存在置于人世,是否风险太高了?纵使我等无畏艰险,哪怕灰飞烟灭也会竭尽所能确保工作完成,但对手若是定则之神的物件,哪怕是我等也会感到棘手啊。”
“你有这担心倒也不奇怪,要搞定那东西得我去才行,交给你们就实在太过分了点。但抛出礼物是既定事项,操蛋工作也得做下去才行。当然,为了能多少确保这吓人的魁札尔科亚特尔安分一点,蛇笛也是准备好了的。只有到了正确的时候,它才会从盒子里慢悠悠地探出脑袋吐吐信子,让远道而来的异乡客露出惊叹的神情。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么麻烦的玩意也给扔进项目清单里,是因为对于远道而来的异乡客而言,蛇毒是制备血清的前提。”
“敢问何意?”
“我心情好,就稍微给你解释一下吧。被老朋友他们捞出来改造成水族馆的是卡利残破不堪的老家留在现世的一点残渣,但纵使如此也依然是埃蒂尔拉的一部分,找到进入那座惊吓鬼屋的钥匙对那群人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了。然而其他人的运气可没这么好,大概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为了避免鬼屋秀场不够热闹,还得先把制作钥匙的蓝图给丢下去——这个蓝图,就是万物之理。”
“小人知悉了。”
“到时候我还会在鬼屋里招待客人,人都没来齐就拉响了礼炮未免也过于尴尬,这对我来说既是工作,也是享乐,所以我也乐于见到玩具蛇落入人间。毕竟对于你们的种族来说,连更加可怕的半神之力都在人间游荡,从天而降的灾厄和恩泽是稀松平常的戏码,应该习以为常才是。”
——
他的上司所言不虚,恩泽又或是灾厄毫不讲理突如其来地从天而降,对他们这个种族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远在无数宇宙之外的神明是这些蹩脚的三流演出的导演,也是搭建舞台的赞助方,靠着他们的滑稽可笑纵情享乐,也因他们的超凡脱俗而不吝掌声。人生的目的就是享乐,毕竟存在的目的也仅此而已,这颗星球上的纷纷扰扰,爱恨情仇,对于照料无数宇宙的园丁来说,有且仅有娱乐意义。所以娱乐至死也不奇怪,这是存在的本质。
就在尤尼斯为脑海中的思绪感慨万千,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的时候,门口的铃声响了起来。推门而入的黑衣男人带着两名妙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面前入座,而和抱着男人脖子亲昵地坐在他怀中的少女不一样,正抽着烟斗瞥向悬挂电视上的新闻的英国佬看起来心情不佳,没有了一贯的尖刻和诙谐,只是眯着冷漠的蓝色双眼瞅了瞅新闻,便毫无留恋地扭过头来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将话头抛给了尤尼斯。
“有劳你占座了,尤尼斯。”
“大人言重了,这是属下的本分。”
“做的很好,我那边有点家事耽误了点时间,还得感谢你提前预订了特等席让我看到这出猴戏,你看你要不要趁着我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提出休假的请求啊?带薪休假也成哦。”
“哈哈哈,对属下来说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荣幸,再无他愿。”
“这么拼命打工也不会有年终奖的啦,放轻松点吧。”
大概是看到了佐伊因端上桌来的意面而露出的笑脸,心情总算有所好转的邪神重新挂上了标志性的逗趣笑容,一边任由小姑娘开始大快朵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开局就这么欢乐,可以预见到后面的发展会更加有趣了。只是在一旁看戏虽然也很快乐,但我有了插一脚的心情,所以把你们的后续工作简报给带来了。”
这么说着,从大衣衣兜里摸出三个信封的男人将它们扔在餐桌上,任由属下们把它拆开阅览。抽着烟的英国佬让烟斗里冒出一团黑云,稍稍歪了歪头,挂起了邪魅的笑容。
“老样子,我只要结果,祝你们玩得开心。”
飞速浏览了工作要求之后,尤尼斯和坐在他身边的希尔蒂亚点了点头,各自离席,只留下从魔王大腿上挪下身子,坐在他身边的佐伊还在一边吃着意面一边嘟囔。像是个照料女儿的父亲一样,拿起餐布给少女擦了擦嘴的男人逗趣地挑起眉毛,稍稍笑了笑。
“你这吃相还是老样子啊,佐伊。”
“饿了嘛。”
“他们都走了哦?”
“让我把这盘吃完,我马上就去干活。”
“也行,我也没黑心到不让员工吃饱饭的地步,更何况还是童工。”
“能给boss打工佐伊很幸福哦,毕竟能吃到各种好吃的,还能看漫画和打游戏!”
“哈哈哈,还真是廉价的幸福。”
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隔着窗户眺望着已经穿过街道来到另一侧的尤尼斯和希尔蒂亚的身影,男人挂着那捉摸不透的笑容,任由几辆正在赶往冲突现场的警车在自己眼前突然飞起,跟着重重地砸落在水泥地面上。火光和轰响让尖叫和惊呼声在家庭餐厅里炸开,不为所动的男人却笑得开心,满足地瞥了一眼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的佐伊,挑逗一般地问道:“感想如何?”
“希尔蒂亚姐姐的技术还是老样子炉火纯青呀,有点羡慕。”
“是指哪方面?”
“想要用这招玩蹦极。”
“明明连脑髓都没有?”
“嗯,就是想玩一次,因为感觉很好玩。”
谈笑间,完全把道路堵死了的汽车残骸附近已经停下了好几辆车。不少人试图下车查看情况的时候,男人注意到了留给下属们的点心已经进入了这个餐盘,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该你上场了,佐伊。”
“啊,再吃一口!”
含住卷起的意面一口吞掉的少女,就这么叼着叉子一头撞碎了窗户,跨过男人飞跃出去,将遍布全城的意念干涉散播开来。
来者,快将一切希望扬弃

冯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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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好耶,顶顶,虽然没太看懂)
没有被神流过的泪水不值得流
但值得流的     并非只有泪水

ztw727244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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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hhh,我也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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