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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辛料——1.他在水下,他在酒中

坂田银时

LV.21

楼主
1.
多年以后,躺在藤椅上喝到酩酊大醉的老头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会轻易地得出结论。自己这潦草的一生若是存在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那一切都是从上个世纪的那座东方城市里开始的。正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中,命运才第一次伸出毒雾一般的触手,将他和那个早已入土的利维坦之眼紧紧地拴在了一起,也因此将他拽进深渊之中。虽说他迄今为止也没打算和那些在半腐烂的尸骨上奔跑啃噬的老鼠为伍,但他确实已经看透了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下面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
当然,就算要抱怨几句,也已经没人来听他这把老骨头的牢骚之词了。利维坦依然深深地潜藏在横行于世的怪兽们的体内,只睁开那冰冷如蛇的双眼,吐着信子等待时机。权柄已经传到了素不相识的新生代手中,他也已经是快要入土的行尸走肉了。纵使如此,他好歹也算是在这接近一世纪的荒诞里泼洒了几笔狂舞的墨宝,倒也可以在地狱里同那个更遭天谴的老不死互相揶揄对方了。
半醉半醒,叶影斑驳,云山垂下紧紧攥着酒壶的手,像是一株快要崩塌垮掉的巨杉,横眉冷对着眼前伴随着呼啸的旋风和阴冷的恐怖出现的死亡化身,冷笑了一下。
枪炮,屠杀,革命,卫国,挥金如土,极尽奢华,游行示威,暴动,暗杀,杀人机器……所有这一切,都是从眼前的死亡,还有那拄着红宝石镶顶的接骨木手杖的男人这里开始的。
急转直下是什么意思?
若是在几十年之后,他可能会将这形容成乘坐俄罗斯航空的感觉,但在那个年代,在天空中发出“呜呜”声的玩意并不意味着一场旅途的开启或者结束,而是意味着会有从天而降的礼物将街道变成屠宰场。他虽然早熟又冷漠,但也没能在那个年纪就理解父母焦灼的秘语中飘散出来的字眼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唯一能理解的只有越来越多的人慌张地打点行李,携家带口地逃向南方。当然,他的父母也有此打算。只不过这个打算在某颗从天而降的礼物将他家连着地皮都给掀飞之后就像飞散的血肉一样灰飞烟灭了,而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孤儿。命大的男孩因为被打点去药房买药而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有幸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急转直下,家道中落。
当然他的运气很好,他甚至没体会多久流浪街头是什么滋味,就已经可以把火炮声当作安眠曲来听了。军队一波波地进驻城市,市民一片片地举家逃亡,留下他这个大概命不久矣的野小子像老鼠一样在已经萧瑟起来的东方巴黎的街头流窜。靠着运气,又或者是因为天性中不同于常人的冷漠,未满十岁的小孩顽强地适应了这种生活。只是,不论他的适应力有多么顽强,在越来越近的隆隆炮声面前似乎也无济于事。后方变成了前线,连最后一批地痞无赖们都快无力求生,只剩下连逃生之力都没有的老弱病残在即将演变出巷战的城市里苟活,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不是没想过逃出这座城市,但无依无靠的他就算能从枪炮中逃离,又要怎么挨过漫长的流亡之路上必然造访的饥饿和危险呢?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早已对未来不抱任何期许,也许是接受了命运,他顽固地选择留在这座离废墟也就一步之遥的城市里,有一日没一日地挨着日子,等待一颗飞来的子弹将他解放——
然而没有,在那面令人作呕的旗帜下飞来的子弹将他变成尸体之前,命运无情地抓住了他,让老鼠一样的他和那个男人在炮声震天的空旷街道上不期而遇。场面过于滑稽,以至于在往后的时光中再度回忆起两人初次相逢的场景时,他都会因这其中满溢而出的荒唐可笑而笑出声来。用云山自己的调侃之词来说的话,那便是——
“试想一下,从半塌的空屋子里钻出来的小偷和一名衣着考究的英伦绅士在马上就要变成屠宰场的街道上对上眼,成了两人一生亦敌亦友的开端——卓别林电影都不会这么瞎胡闹。”
当然,在他这么尖刻地自嘲的时候,他的老朋友已经过于衰老,以至于只是淡淡一笑,对这番言辞不予置评。再然后,等到他想要久违地和那该死的糟老头喝一杯的时候,迎接他的就只剩一株在旱地上快要干枯而死的白桦了。他们的故土早就变了天地,曾经的乡土已经被蜂窝一般密集的煤矿所取代,而他和已经入土的老家伙一样,也成了一只脚进棺材的老不死。到头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英伦绅士化作一捧黄土魂归故里,留下他这个同样满手沾满血债的老东西慢慢垂下紧握酒壶的手,哈哈一笑,仰头豪饮一番。
那个时候他就想着,如果他没有和这个命运的推手相遇,彼此又是怎样的人生。但这种假设毫无意义,他最终放弃了。
历史不因假设而变更,他还是在那江河破碎的年代同被称作“秩序之眼”的领袖正面相遇,并因此结下了奇妙的缘分。枪声起伏不休,那一身棕色西服,头戴呢绒礼帽的东亚男人冲着还是孩子的云山稍稍歪了歪头,露出一丝苦笑,将揣在衣兜里的手伸出来,试图表达一点善意——
阴差阳错,云山握住了那只手,跟着被带上了一辆黑色汽车,一路驶向南方。太阳旗还没能如蝗灾般南下肆虐的时候,他便在这男人的安排下同对方一样自维多利亚港出发,穿越印度洋抵达尚且还在英国人控制之下的印度,然后乘上了一架军用飞机,跟着一路辗转漂泊,最终抵达了同样血雨腥风的欧洲,在已经满是硝烟味的伦敦落脚,总算安定了下来。
当然,这样的安定也没有持续多久。纵使他对照料自己的男人身上无数的谜团颇有好奇,却也不是能开口询问的时候。欧洲大陆很快被第三帝国的铁骑蹂躏踩在脚下,而一海之隔的英伦三岛怕也算不上多安全。大概是早早嗅到了气息,他在伦敦的日子没能持续多久,便又被秘密送到了更偏远的威尔士乡村,在战争的气息也飘散过来的日子里用房东家的藏书来打发时间——
至于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可能一个月左右才会露一次面。这个看似手眼通天的男人到底在为何忙碌,又缘何奔走,他一无所知。而等到他终于明白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他的监护人到底在做些什么的时候,盟军的坦克都已经在法国领土上狂飙了。用他的监护人的话来说,只有到了胜利已经只是时间问题的时候,才能稍微从恼人的政治中抽身而出,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回答云山一直藏在心头的那个尖锐的问题——
“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我的命运。”
“你是说这是上帝的指引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亦父亦友的男人依然拄着那根做工考究的接骨木手杖,和个头飞窜起来的云山一道从古朴的教堂中走出来,如此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少年多年以来的疑问。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云山说不上满意,因此不屑地抬起了眉毛。
“拉倒吧,黎生,你从来就没相信过上帝。”
“发现了吗?”
“你有隐藏的意思吗?”
微微一笑,眼前这个权倾朝野,手眼通天的东亚男人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眼神迷离地眺望着已经不再被呼啸的V2导弹所震慑的天空,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解释道:“我确实有相信的命运,但这个命运并非由上帝书写。”
“看起来你也不像那些无产主义者,觉得这个命运是由你自己书写的。”
“你天资过人,待在这地方确实可惜了点。”
“所以你才想把我送到美国去吗?就像送走瘟神一样?”
“我可一次都没说过,我是把你当作瘟神来看待的。”
但觉得我的好奇心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男人稍稍停下脚步,慢慢地用粗糙却有力的手抚摸着手杖顶端的那颗红宝石。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挺长了,云山知道,当林黎生——这个堪称福尔摩斯老哥一般在为英国政府效力的男人——开始不自觉地抚摸那颗红宝石的时候,就是他在犹豫不决的时候。
“世界变了,云山。疯狂和毁灭自古以来便是硬币的两面,现在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疯狂,哪怕是你钦佩的冯·诺依曼博士也是如此。我不希望你循着他人的疯狂而去,若真是一定要循着什么疯狂肆意挥洒,我希望你是循着你自己的疯狂起舞的。”
“……你不否认你自己也是疯狂的门徒啊。”
“我不否认。”
本是朝气蓬勃的年龄,打着领带一身贵族公子哥气派的云山却低下头去,慢慢攥紧了拳头。那个时候充盈在心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花了将近十年才最终明白,但木已成舟,他也无力去规劝当时的少年三思后行——不如说,按照他的想法,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回到那个时刻,他大概也说不出更好听的台词。
“你从来没把我当家人看,你只是在履行什么义务,自诩摩西一般照料着也许压根就不该被拯救的蛆虫,就像管家一样。”
“……”
“不然呢?私下里你到底在做些什么,你有胆量告诉我吗?你有胆量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隔三岔五被请去白金汉宫吗?有胆量告诉我为什么你是首相的座上宾吗?有胆量告诉我那个该死的英国佬到底是何方神圣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云山。”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已到?等我进棺材之后吗?”
林黎生慢慢转过身来,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闭上眼睛。
“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虽说,这既不是我的愿望,也不是你的愿望,这不过是我们的命运罢了。”
对这宿命论的回答嗤之以鼻,年轻人抛下他的养父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冷冷地留下离别之词。
“你是个该死的钟表匠。”
并不算愉快的送别,并没有温情的言语,他乘上轮船离开落下铁幕的欧洲,抵达大洋彼岸的那个崭新的世界霸权,在陌生的土地上开始了自己的求学生涯。然而,他不过是在挥洒暴戾,自我毁灭,徒劳地宣泄无处可去的愤怒和彷徨,成了芝加哥大学里不受待见的纨绔子弟。
这么追溯往事的时候,云山发现,所有的一切都遵循了命运的指挥,敲下了早已标定的音符。他对林黎生的不满也好,对自己的愤怒也好,对这世界的疯癫所抱有的嘲弄也好,还是因昏暗的未来而彷徨自暴自弃也好,全都是时间书写好的剧本。到头来,正是因为所有的过去交织在一起,才把所有的未来镌刻在了石板上,无从变更。
他迎来了得到答案的那天。
正如林黎生的预言,这不是他的愿望,也不是林黎生的愿望,这不过是命运罢了。
那是个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夜晚,他还是和大学的时候一样喝到酩酊大醉,摇着身子把自己拽向租来的小屋里,却在半路上忍不住呕吐了起来,跟着像流浪汉似的瘫倒在地,满不在乎地把手中空空如也的玻璃瓶扔了出去,大字躺倒,任由散发着酸臭味的秽物弄脏了裤脚。世界天旋地转,迷离的灯光照出橘黄色的天空,像极了这个麦卡锡主义横行的国家应有的样子,也像极了他自己应有的样子。跟着,脚步声渐渐靠近,他琢磨着大概是巡警,没去理会。反正对他来说,现在做着的狗屎工作也不过是毫无意义地消磨人生,就算被捕大概也无所谓吧——
更何况,这样指不定还能在警局里见到可能会亲自来捞人的林黎生。
但很可惜,他的盘算落空了。脚步声在他的脑袋旁停了下来,让那张他绝对不会忘记的脸占据了视野。就算是醉成这样,他也忘不掉那该被诅咒的邪恶笑容。
“哟,这不是林公子嘛——”
笑着伸来的手将他拽了起来,那单手揣兜,叼着正冒出黑烟的桃木芯烟斗的英国佬愉快地转了转蓝眼睛,任由他骂着娘,跟着歪了歪头——
“也是呢,鄙人好歹和林先生算是多年故交,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父子不和到这个地步呢……那,跟我来吧,林公子。”
“去哪儿?”
嘴角还挂着吐出来的胃液,放荡不羁的云山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了。
“拉斯维加斯。”
笑得很开心的英国佬扭头露出半张脸,冲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年轻工薪族哈哈一笑,舔了一下嘴唇。
“一掷千金豪赌一番,想必你不会拒绝吧——既然你是那个人的养子的话。”
来者,快将一切希望扬弃

truelight

背锅的管理员

1楼
…………?

我本来想打一串省略号的,但是省略号不完美,不足以表达我的疑问。

只能说,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物体的运行速度超过音速时,会发出爆鸣声,科学称之为音障。
当大脑的运行速度超过智力时,会发出雀跃声,科学称之为智障。

k57876253

LV.4

2楼
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kevenxu1

LV.2

3楼
我的感受:《二战老兵回忆录——从十里洋场到世界末日》    XD
当感觉慢慢冷淡,誓言仍然炙热如火,约束着我的心。

冯翼

LV.4

4楼
蓝菊同志学习一下))
没有被神流过的泪水不值得流
但值得流的     并非只有泪水

deuxlinne

LV.2

5楼
很亂,沒看懂,高考滿分/零分作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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