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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骑兵SIN——罪人自叙之卷Ⅹ

泪の星辰

LV.5

楼主
我有时候在想,或许那些抑郁症们才是怀揣着最后纯粹的人类吧。
只可惜,他们最大的苦痛在于诞生在这个会不断重复错误的世界之上。
这种反人类的举动酿成了理所应当的悲剧,而对于这个问题,我们或许终究是无解的。

房产归属的手续最终还是办妥了。
即使是奶奶在签字的时候神情痴呆没有反应。
即使是工作人员和我们说明这种精神状态的老人签字很有可能不被作数。
无论过程如何,那份手续最终都落到了我们家的手上。
母亲从行政服务中心出来时候的脸上满是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得胜归来的猛士。
是啊,或许对于驳倒两家胜券在握的此刻感到高兴才是人之常情。
可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是建立在无视老人的身体情况之上,我的胸口就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惆怅。
若是按照正常流程进行的话,情况只会变得对于我们越来越不利,因为大伯早已经着手对我家开始不断施压并声称律师已经开始介入。
步步紧逼的结果就是导致事情变成了现在的结局。
仅存的那点没死透的良心此刻正在剧烈的鼓动着,我明白,我明白的。
连幻想这件事情能够得到更好的解决这个想法本身也不过是一种求而不得的天真。
在感情和利益面前,所谓的选择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抬头仰望天花板,那毫无生机的白色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在嘲讽着自己的无能。
我痛苦地闭上眼镜。



在处理完房产归属以后,一行人返回了养老院。
有了从工作人员那里借来的轮椅,这次她老人家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留下母亲一人在原地等候,我推着轮椅跟随父亲一起送奶奶上楼。
秋季的天色黑的尤其的早,伴随着偶然吹过的凉风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孤寂。
我跟随着父亲沿着花坛缓步前行。
旁边那个经常能够看到老人们三三两两坐着闲谈的角落也已是空无一人。
唯有远处那像是点燃了天空的夕阳还在不服输地散发着光亮。
奶奶安静地倚坐在轮椅上,她那苍老的面庞因为余晖而被染上温暖的红色。
此番情景一时间竟让自己有些恍惚。
【阿宝!】
耳旁传来了多年未被喊起的小名,同时还有那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是我无比熟悉的声音,作为当年畸形审美“三寸金莲”的受害者之一,奶奶在走路的时候时常就会发出这种声响。
大脑开始逐渐地回想了某个多年以前的光景。
当时的自己还在外地读书,基本俩周左右才能够回家一次。
而奶奶身体也远没有现在这般虚弱,所以时常会来小区门口等我回来。
每次自己都能看到她站在桥下的路口等候,直到我的身影出现在目光里。
随后她老人家就会高兴地唤着我的小名迎上来接过手中的旅行箱跟着我一起回家。
偶尔自己也会在路上和奶奶吐槽学校发生的一些趣事,而她就在一边默默旁听。
待归家后又时常从柜橱里拿出饼干塞给我,好像生怕把她的宝贝孙子给饿着。
这样日常的展开几乎伴随了我整个初高中,到了近乎是例行事项的地步。
在自己的记忆当中,奶奶足矣被称为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仔细想想,或许这与她性格孤僻拖不了干系。
相比其他的老人家来说,奶奶相对寡言少语。
这个性格也让她老人家在他人眼中的评价普遍不高。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
各种各样的看不到一丝善意的言论在背后对着她指指点点。
没人关心她的这种性格来源于伴其多年的抑郁症。



抑郁症这个词语,在当代早已变成了政治正确的代名词。
仿佛无论某个人身上有怎样的过错只要称自己是抑郁症患者就能够得到完美的解释。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不了解。
那些真正的抑郁症完全不是那样,那是一种暮日西沉的绝望。
一个被称为所谓“正常人”的存在,其思考回路普遍充满朝气与可能性。
但这种人却并不是,他们对于世界的美好滤镜已经被强行关闭,空留给他们的只有延绵不绝的负面与阴暗。
按理来说,这种偏向悲观且注意细节的心态应该有利于人类进步才对,但抑郁症们显然是过头了。
就像是被意外踢倒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里面的黑暗就会逐步向外扩散。
随后这不见天日的雾霾将他们彻底笼罩,从此再也不会知晓何为光明。
虽然经常能够在电视和手机里看到呼吁要善待他们,可明白人都知道除了政治正确以外,这类发言近乎是像给他们判了死缓。
某种意义来说,人类目前所谓的普世价值观本就是建立在无数的矛盾之上的遮羞布。
社会对于弱者一直只有残酷,更别提是这种需要依靠所谓“同理心”来解决的问题。
更多的人只会简单粗暴地将这些视为累赘,因为我们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
被抑郁症所眷顾的存在其本身的思路就和他人不同,作为异端天生就易被排挤。
即便适当进行开导,他们的情绪也像是那漏底的水杯,无论如何都填补不满。
他们就一直在不断地在这种恶性循环中逼迫着自己,同时间接影响周围的人。
对于这些抽离了绝大部分想象,近乎用偏执和理性,或许还揉杂着极端的清醒的个体存在本身来说,无论对己还是对他都是格外恐怖的。
两者虽说看起来是同样的生物构造,但内在根本不同。
人本就为追寻梦想而生,或者说他们存在本身就是由各种冲动和欲望所构筑。
而这类人就不一样,他们近乎彻底了甩掉了这类东西。
对于褪去一切的人来说,眼前的整个世界显得危险又不可掌控。
或许这就是世界褪去粉饰后本来的面貌,而他们就在当中逐渐成为了一群被抛掉的弃子。
无法被转换成利益的结局就是为他们自己铺平了通往解脱的自我毁灭之路。
或许他们的某些想法远称不上错误,但从实际结果来看这一切无论对他人和自己都是一种剧烈的折磨。
诚然,他们非常非常的痛苦,但是这种苦痛是无法被他人所确切地感受到的。
说的明白点,感同身受这种词语除了自我感动毫无价值。
只要对方是人,迟早会有一天因为心理负担太重而离开。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无奈的局面,抑郁症的周围往往除开亲人挚友以外空无一人。
没有人会喜欢一直听他人倒苦水,也没有人会喜欢执着于过分的正确。
毕竟,你我大家本就是单独的个体。
但你要问他们有错吗?没有。
明白了吧,他们只不过是因为于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社会被他人忽视的矛盾,于是便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败者。
人类的那些所谓“公平”、“正义”又何时垂怜过他们?
错的一直不是他们,而是这个无法包容接纳弱者的世界。



从小到大,奶奶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这个话题。
倒不如说,她一直很少讲和关于自己的事。
我记忆中的奶奶,一直是闷闷不乐地坐在小房间里面。
脸上的表情几乎从未改变过,比起那些是不是组团楼下跳舞,就是游山玩水的同龄人来说,颇有些古怪孤僻。
因为从未从她脸上看到笑容,所以自己总觉得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但是当时的我太小了,除了给她添麻烦以外能做的实在很有限。
我想啊想啊,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做。
直到有一次学校指明要求制作小卡片去感谢长辈,才终于让自己抓到了机会。
说实话,那张卡片着实有些简陋,毕竟当时的我连写个简单的祝福都还是歪歪扭扭。
而就在我把东西递给奶奶的时候,我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愣了一下,或许是从未想过会从我这里收到什么东西。
她颤颤巍巍地把卡片拿到台灯下,戴上老花眼静静地读完以后,在仔细地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眼镜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露出了笑颜,仿佛像是要把多年的皱纹全都伸展开一样。
【阿宝......阿宝......】

奶奶一边笑着唤着我的小名一边用力地揉着我的小脑瓜。
虽然她什么漂亮话也没有说,但对于不善言辞的老人家来说,这应该是最能够表达高兴的举动了。幼年的自己对于抑郁症可没有什么概念,能够做出这些举动完全是凭借着直觉和潜意识觉察到了某些无法被明说的端倪。
自然也能够理解奶奶对于我的关爱是货真价实的。
她甚至可以为了我单方面毫无道理的胡搅蛮缠和母亲对峙。
当然这也不可避免地导致两人关系拔剑嚣张。
因为不同的做事风格以及对于我的教育方式让她们经常爆发冲突。
与所有婆媳关系一样,双方经常看对面不顺眼。
别说是那些所有家庭都会发生争执的大事,光是一些小事的见解都能够激化双方的矛盾。
可谓是身先力行地向我证明了所谓人类之间根本不存在互相理解。
而这场争斗的结果最终由于奶奶被送往养老院而宣告结束。
再后来,奶奶身体的状况逐渐变得愈发糟糕,慢慢地也就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熟悉的玻璃门出现在了视野里,一楼的员工已经下班,余下那空无一人的药房。
冰冷的大厅将这里与外面的夕阳一分为二,仅有“安全出口”的几个绿字仍在安静地散发着光亮。
我推着轮椅与父亲一同进入大楼,电梯就在前面的不远处。
沿着上来就到了奶奶所居住的楼层。
银色的电梯门敞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餐厅被设置在走廊左侧的大厅里,眼下几个老人正稀稀拉拉地坐在中央的白色大长桌旁看着电视。
桌面看起来像是被抹布抹过,看起来我们是错过了这里的晚餐。
看到有人过来,其中的几个缓缓抬起头来。
这些年长者的眼睛里毫无生机,看起来就像是那些即将油尽灯枯的煤油灯。
结合之前看过的纸条,一想到这些老人或许也有可能遭受与奶奶同等的待遇,不由得让人感到悲怆。
身后倚着墙壁的恶魔发出了带有明显嘲讽意味的冷哼。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父亲大声呼喊着护工,而我则将奶奶的轮椅推到长桌前。
【来了,来了。】
右边走廊的房间里传来了回应声,不一会儿走出来了一个身着护工服的阿姨。
【老人家有事情没赶上晚饭,能不能再给她单独准备一份啊?】
【好的,我现在就去准备。】
护工说完就离开了,不一会儿就端着饭餐回来了。
俩菜一汤,意外的还挺丰盛。
【麻烦你看着点让她好好吃饭,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还没来的及吃饭,就不打扰了。】
【没问题,你放心交给我们好了。】
在交代完了其他的事情以后,父亲便招呼我下楼。
【奶奶,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啊——】
在下去之前,我大声地向她老人家道别,而奶奶则是略带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还没等我走远,我就听到了后面传来了勺子和餐盘的激烈碰撞声。
她老人家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这般囫囵吞枣,我也算是见怪不怪。
养老院即便噎住也会有护工盯着,眼下应该没什么大碍。
唯一令人放不下心的是这里的氛围,自己刚才略微观察了一下,这里集中着的老人多数身体状况都不佳,甚至都没有几个开口说话。
比起外面的那些健康老人,这里的人们普遍显得更加麻木不仁。
说真的,相比一般家庭的轻松氛围,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真的能够让老人颐享天年吗?
扭头看了眼奶奶,她正在颤颤巍巍地拿着勺子把饭送进嘴里。
带着这个无法被解开的疑问,我随着父亲离开了养老院。



忙碌了一天以后终于回到家中,一家三口久违地坐在一块吃了个晚饭。
饭后自己也和往常一样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玩了俩把游戏。
就在自己开始了第三把游戏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了父亲诧异的声音。
【什么?出事了?】
虽然前面内容的我都没有在意,但是当自己听到这几个单词的时候,我就意识到那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即便自己早有预感,也未曾料到它会来的如此之早。
父亲忙着在房间外面联系着亲戚,但却因为常年酗酒导致的大舌头让他讲不清楚。
母亲一边埋怨着父亲的电话根本讲不清楚事情,一边进来劝我停下手头的游戏。
可我正开局无法说停就停,于是父亲也进来加入了劝说工作。
他说话的语调一直都非常有意思,一直会用【老爸和你说】作为开头,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而随后就会因为酒精麻痹导致舌头打结,说着说着就越来越没有老爹的样子。
这些理由导致他的那些糊话我根本就不想听下去了,于是我打断他说:
【这种问题应该去投诉养老院啊?明明是由他们所负责的时候出事,我们走的时候怎么就没问题?】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母亲的话点醒了我。
仔细想想,我们家若是将事情说出去,极有可能会曝光曾带奶奶出去这件事。
而这就恰好会给了那些想要从家产里分一杯羹的大伯他们机会。
无论真相如何,结果都会发展成他们家主动会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到那个地步就真的是百口莫辩。
为了保证既得利益,所谓的真相大概永远都不会被他人所知晓。
.......】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坚信自己的道,即使周围黑暗也要成为那一丝光,就算跌跌撞撞我也会朝着光的方向前进
那么假如就算有一天我消失不在,自己所走过的路,就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总有一天,希望曾经站在这里望着我背影的你,可以堂堂正正和和别人诉说起我的名字,用那无比自豪的语气
即使无人真正理解,吾此生已了无憾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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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0

1楼
デデンデン

xiayouxi

LV.0

2楼
写得很棒呢!支持作者!期待更新~

泪の星辰

LV.5

3楼
引用来自xiayouxi的发言 回到原帖
写得很棒呢!支持作者!期待更新~

感谢支持,毕竟是有生之年系列
坚信自己的道,即使周围黑暗也要成为那一丝光,就算跌跌撞撞我也会朝着光的方向前进
那么假如就算有一天我消失不在,自己所走过的路,就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总有一天,希望曾经站在这里望着我背影的你,可以堂堂正正和和别人诉说起我的名字,用那无比自豪的语气
即使无人真正理解,吾此生已了无憾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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