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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ming Up(暖化)——4.Dense Fog(大雾)

坂田银时

LV.21

楼主
4.Dense Fog(大雾)
.“希尔蒂亚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被大人喊过来的。”
稍稍打理了一下行装,金发女人露出苦笑,冲着同为英灵的男孩点点头,在早已被预订好的座位上坐下。
“大人呢?”
“说是想做个测试看看效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吸溜着苹果醋,男孩一脸无聊地瞥了一眼窗外的伦敦警察局,耸了耸肩。
“反正看来是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你适应得很好啊。”
“毕竟老板那个性格,不适应我大概早就被炒鱿鱼了。”
“——那倒也不见得。”
推开店门的黑衣男人一如既往地无视禁烟令叼着烟斗大步流星朝着两位下属走来。原本打算像以往那样起身行礼,但又考虑到上级的要求只得作罢的女人将刚刚抬离沙发的屁股落回到柔软的坐垫上,而翘着二郎腿坐下来的黑衣男人一边摇了摇铃铛,一边在吩咐完点的餐品之后交叉十指,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的下属。
“有段时间没在这个节点看到你了呢,希尔蒂亚。”
“大人言重了,属下只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
“那边的情况我有听尤尼斯汇报过,做得很不错哟,看起来积分点离凑够的那天也不远了,我也要考虑一下兑现承诺了。”
“谢大人。”
“哎呀,都说了很多次不要搞这些繁文缛节——算啦算啦,别人问起来就说你是我家的女仆好了,提前给你准备好女仆装真是万幸。”
“让大人为属下的言行担忧,属下罪该万死。”
“别介,咱们都是死人啊。”
打趣地转着眼睛,从侍者手中接过咖啡和甜品放在身着女仆服的女人面前,宛如慈祥的家长一般关爱着下属的男人一边往自己的黑咖啡中加了两块方糖,一边搅动起浑浊的黑水,笑着说道:“你看这小鬼就习惯得很快,都不把我当外人了。”
“毕竟老板你只要求干活漂亮,也没对上下级关系有兴趣嘛。”
“这倒是实话。”
“于是,测试的结果怎样?”
“我得感谢老查,替我准备了这么棒的玩意。看起来这次种蘑菇能大丰收,深感欣慰。”
就在这么说着的同时,电视屏幕上滚过一条突发新闻,注视着里面播报的内容,同为下属的两人面面相觑,接着将视线投向罪魁祸首。
“老实说,到底是个啥情况?”
“我觉得你自己实际看看会比较快。”
“那我还真得感谢自己是个死人,不用进行SAN检定了。”
努了努嘴,男孩继续吸溜着苹果醋,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能把前去调查的警察都送进精神病院,看来是暴击了。”
“刻着旧印的骰子可是灌了铅的。”
“你当KP也太可怕了点。”
“我偶尔会去玩玩,不过如果太过严苛就没办法让享乐持续下去,所以还是会有意放点水给点希望的。”
喝了一口咖啡,男人再度叼上烟斗,颇为优雅地翻了几下菜单,突然对坐在对面的女人说道:“这么想来,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任务了。就像以前那样给我一个漂亮的结果,然后在瓦尔哈拉给你举办一个送别party,你就赶紧到这个喧嚣的世界上去享受人生吧。”
“诶?”
“还是说,在给我卖命这么久之后,你已经连最初的目标都放弃了?”
放下菜单,男人眯着眼睛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凝视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
“……虽然是个操蛋的世界,但还是想去经历一次啊。再者,真要是又变成活人了,现在的这些记忆都会消失吧。”
“你说得没错。”
黑衣男人一边慢悠悠地用叉子戳穿七分熟的牛排,一边接着说道:“正如这个小鬼所说,完全不必有心理负担。反正,到了阳寿将尽的时候,你还得去地府旅游一圈。至于这回会不会成为英灵,就不好说了。于公而言,我是希望打下手的人越多越好,能让我省点心;于私而言,我倒是希望你不用再经历一次新生教育,老老实实地活着,老老实实地死去,度过自己那普通的一生。毕竟,生命虽然毫无意义,但人类总能给这个毫无意义的东西制造出某些意义来安慰自己,从而绽放光华。”
希尔蒂亚一时语塞之际,男人嚼了嚼牛排,稍稍皱起眉头。一边喝了一口咖啡,他接着说道:“最后的工作就弄得平易近人一点,我也不想刚说着让下属享受养老生活结果就立了死亡flag被啪啪打脸。所以呢,你最后的工作是这样的。”
这么说着,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封信件递给身着女仆装的女人,而女人拆开之后看完,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你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我跟善良这个词有什么关系吗?”
“没吧,八竿子打不着。”
“这不就对了。”
咂了咂舌,男人摇了摇铃铛让侍者将难以下咽的牛排端走,换上一份清爽的莎拉。等待新的菜品端上来的同时,喝完了苹果醋的男孩视线冷漠地看着前辈的身影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么,我要做什么?”
“暂时先就观察吧,我有些别的事情要忙活。虽说用作弊器也蛮方便,但一览无余的话也会失去不少乐趣,还是让你代替我去盯着熊孩子他们吧。”
“也有监视前辈的意思?”
“窗户纸捅破了可就不好玩了啊。”
“你觉得她会造反吗?”
“这个就不好说了呢……”
烟云萦绕,身形在烟雾之后朦胧不清的男人表情变得冷漠起来,冰冷地注视着人潮涌动,喃喃自语——
“女人和信徒,可都是非常麻烦的生物啊。”
“好的,感谢几位的配合。”
书记员收拾好了笔录从房间里离开之后,安铂三人面面相觑,稍稍松了口气。
“你觉得咋样?”
“还行。见警察见得多了,我已经习惯了。”
“来的书记员是个妹子,真是让我深感失望。”
“gay佬就闭嘴吧,你也不想想我去打圆场有多累。”
赫格拉姆叹了口气,拿起手杖支撑起腿脚不便的身体走向门口。拧开房门之后,他们三人顺着走廊走向大门的方向。
“现在多久了?”
“下午两点了。”
“还没吃饭啊,我饿了。”
“要叫外卖吗?”
“去找个中餐馆打发一下得了。”
“还行。”
三人总算离开了警察局总部,沿着十几级台阶走下朝附近的停车位走去时,眼尖的理查德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率先朝着自己的那辆日产车跑了过去。等到终于来到车前,他发现了问题。
“该死!”
小声咒骂了一句,理查德招呼剩下的两人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后座,三个人立刻意识到事态变得大条起来,紧张和担忧揪住了心脏。
“怎么搞的,在警察局门口拐卖人口?这胆子也忒大了吧。”
“别慌,应该会有监控记录才对。”
“问题是现在警察也在找她,我们可没办法报警啊。”
“安铂,能行吗?”
“我试试。”
三个人二话不说钻进汽车里,在理查德发动引擎驶出停车位的同时,有些紧张的黑客一边将最新情况通过安全地址传达给皮埃尔,一边借着无线网络开始尝试攻破这一带的监控防火墙。而在理查德开着车的同时,赫格拉姆揉着太阳穴沉思起来。
“估计就是皮埃尔一直在提防的那群人了。既然能知道诺拉的存在,想必跟将我们的身影录下视频的是同一拨人。另外,诺拉警惕心很高,如果是其他人擅自靠近汽车,她绝对不会开车门的。既然没有呼喊求救也没有逃跑,还主动给对方打开了车门,这么看来对手应该会乔装易容之类的手段吧。”
“也就是说我们遇到了一个行家?”
“十之八九。”
“妈的……安铂,你那边有进展了吗?”
“给我点时间。”
“我们现在得找个地方避开警察的眼线,好去商量一下对策。另外还得小心别被跟踪了——赫格拉姆,交给你了。”
“我会留意的。”
汽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在人行道前停了下来。宛如日常的风景,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安铂焦急地用机械算法攻破防火墙飞速扫视这一带的监控录像的同时,一个身形高大但却异常削瘦的黑衣男人领着一个身高约摸只有四英尺左右的男孩从他们面前走过,来到了街道的另一头。出人意料的是,在公共场合禁烟的英国,这个男人却旁若无人地叼着烟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赫格拉姆稍稍有些错愕的时候,同这个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股恶寒爬遍全身——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拉着警笛的警车就飞速从他们身边驶过。露出看戏笑容的黑衣男人远远地眺望着警车扬长而去,接着又注视着他们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苏格兰场不全是废物啊。”
“你准备了惊吓礼物吗?”
“只有一株蘑菇的话会被当成偶发事件,为了稍稍减轻一下这些‘英雄’们的压力,我就好心地额外赠送了两株。算算时间的话,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该被发现了。”
“多事之秋呢。”
“现在可是夏初哟?”
“谁知道。”
耸耸肩膀,男孩满不在乎地抱起脑袋,眯着眼睛盯着阴郁的天空,嘲讽地哼了一声。
“那我去干活了,老板。”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允许你行使正当防卫的权力。”
“我看不出这种必要,不过你这么说的话——成吧。”
大步流星地走向人潮之中,男孩的身影瞬间就淹没在人流里。而黑衣男人伫立在红绿灯下,从衣兜里摸出了那枚造型古朴考究,遍布繁复花纹的精致怀表,轻轻笑了笑。
“哎呀呀,也差不多该让那群合格的看门狗们知道我的存在了吧。”
“……这是初步报告?”
“是的。”
留着一抹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在一旁一副办公白领打扮的女士的陪同下,一边用手绢擦了擦汗,一边努力控制住手指的颤抖端起红茶。在他的对面是那位他于公于私都非常敬重的女人,而女人放下短短四五页的报告之后,托腮沉思。
“拉夫海尔卿,这件事只在五处和六处内知晓吗?”
“进行了情报管制,但最先抵达现场的警察机关应该也知道一部分,我们已经下了封口令。”
“很好。”
瑞秋·安特丽娜皱着眉头,一边等待着星尘网络那头同事给出有用的线索。一边喝着红茶的同时,她想起了那枚便士,摸了出来仔细地凝视着。过了半晌,位置微妙的人物直接同她进行了沟通,而她的面色也愈发凝重,闭上眼睛。
“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接手了,请你们全力配合。”
“明白。”
“另外,我不希望这件事干扰到殿下的心情,能对上面保密吗?相关的内容我会汇报给我的上级的,无需担忧。”
“有劳了,安特丽娜小姐。”
“还有一点,我想请拉夫海尔卿帮我搞来斯特里家族的情报,越多越好,特别是杰克·斯特里的情报。”
“……我明白了。”
“谢谢。”
来客慌张地戴上帽子和同行的秘书官离开宅邸之后,居住在两层小屋里的女人将手指摁在太阳穴上,继续同另一头的大人物对话。
“博士为什么会这么想?”
“瑞秋,你应该也知道【天之鸦】的工作吧?”
“据说是奉盟主之命同一位极度危险的人物进行可控接触——你认为是那个人干的吗?”
“【天之鸦】跟我这糟老头子还有点私交,毕竟她也是落后于时代的老年人了,偶尔会想着从我这里重温一下点阵图时代的乐趣。作为谈资,在允许的范围内我有向她请教过一些关于这位了不得的先生的轶事。就结论而言,如果不考虑立场差异,这位先生大概能和我这糟老头子很有共同语言吧。”
“狂热分子吗?”
“哈哈哈!某种意义上吧。他对世间万物都抱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中立态度,却又出于某种不可知的目的而出手干预。如同游离在木偶剧之外的玩偶师一般,时而为表演鼓掌,时而插上一脚让事态变得更加疯狂。像是瑞秋你提到的那种恶作剧一般的提醒,确实像他的作风。”
“仅凭这个就能确定吗?”
“当然不能。对我们的熟悉程度,明显内行人的做法,玩世不恭的态度和,能将【旧日崩坏】之前的生物驾驭的力量,符合上述条件的人物本就屈指可数,如果再考虑到事态中表现出的气氛,那几乎就可以肯定是这位先生了。”
“我记得博士你说了,造成这种死伤的很可能是罗姆涅亚。”
“是的,很像盟主曾经在【天之都】里亲眼所见的罗姆涅亚能造成的后果。不过看起来现场非常干净,这种生物可不是会好好听话的狗狗,如果不是有什么人给它们拴上了项圈,逼着它们立刻从尸体上走人并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应该会像当年伦敦毒雾那般扩散开来,将整个英国都变成植物园吧。”
“如果要控制那个东西,需要多强的力量?”
“盟主的话靠墨菲斯之源能够完全压制,不成问题;如果是霍娜那样的强者,也许能靠压倒性的破坏力让其臣服。但如果是你我跟这东西撞上,难度就非常大了。就算能取胜,逼迫对方臣服可就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
“立场微妙呢,这位先生。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打算干涉我们的行动,还充满善意地给出了提醒和帮助;但在另一方面,他又似乎唯恐天下不乱,正在伦敦掀起新的恐慌,试图让这个泥潭变得更加浑浊。如果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是有意的声东击西,投石问路。某些水鸟也会采取类似的策略,故意将沼泽地搅浑,逼迫躲在泥沼之中的猎物从自己的藏身处中现身,再从混乱之中渔翁得利,静谧而神速地痛下杀手。”
“我能附带问个问题吗?龙之介博士是怎么从那种胡言乱语里发现玄机的?在我看来这就像是个哑谜。”
“次数多了就会习惯。”
另一头传来了老人愉快的笑声,在某种液体柔顺地滑过喉头的声音之后,老人接着说道:“这不是他第一次打哑谜了,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个人的趣味,便是作为局外人纵观全局,以满是英国冷幽默和日式捏他的方式嘲弄着所有人,投下纷争的火种接着作壁上观——最终,从混乱之中渔翁得利。【天之鸦】对此也已经相当熟悉,如果你有机会能和她好好聊聊,你大概能学会怎么识别哑谜。”
将烟头摁灭在空空如也的啤酒罐里,黑发的青年慵懒地瞥了一眼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绯音,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已经和他们接头了,我正在想办法搞到一点军火。”
“这头就暂时交给你了,我这边继续蹲点吧。”
“明白——对了,他们有点话想跟你说,可以吧?”
“控制一下时间的话。”
那个熟悉到让人心安的声音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他并不熟悉的音调。
“是渡鸦先生吧?时间紧张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有把握吗?”
“说实话,不多。”
叼上下一根香烟用翻盖打火机将它点燃,抽了一口的蓝菊继续说道:“实际上在你们那边通过皮埃尔联系上我们之后,我们也一度怀疑过是不是偶发事件。但不管怎么想,动作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不像是外行人能做到的。考虑到目前最大嫌疑是在彼得潘孤儿院,我觉得在这里蹲点是个合适的举措。更何况,你们那边的黑客小姐——”
“——安铂,安铂·劳蕾尔,我有名字。”
“OK,劳蕾尔小姐也通过植入木马侵入到了院长办公室的电脑里,利用摄像头确认到了疑似诺拉的迹象。虽说到底是诺拉还是她那个双胞胎妹妹苏菲暂且不能确定,但至少嫌疑很大。更何况,从少女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你们丢失的小公主——如果不是演技的话。”
“那么,除了强攻之外就没有别的手段吗?”
“是伯格斯通先生吗?”
轻松地笑了笑,游刃有余的间谍把烟灰抖进啤酒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盯着孤儿院的高墙,一边继续说道:“小公主在那边多待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我们也无法保证对方不会将她转移走。虽说我一直在监视这里,但我也不能保证对方是不是会用什么奇妙的方式让她人间消失。就算是想兵不血刃地夺回她,眼下我们也没有这个时间。一旦错失目标,要再进行追踪就困难了。”
“需要我们这边做些什么?”
“现在先和我的同事在一起。虽说目标对象已经被捕获他们也可能就此收手,但也不能排除对方会采取斩草除根手段的可能,所以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东西我的同事会搞到的,等到我这边确认没问题之后在这里集合,具体的作战安排会在那之前告诉你们的——不过,我也有个疑问,能问问你们吗?”
“请说。”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姑娘如此大动干戈?”
一瞬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的三个人逐一做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还打算跟她结婚呢。”
“哈哈哈哈,嘛,这边的蕾丝边打算搞姬,我和她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孽缘了,不帮点忙怎么行。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让小诺拉之后来我的婚礼呢。”
“虽说两边都是汉子。”
“喂赫格拉姆你戳穿了就没劲了。”
“哈……嘛,我的话,总不能坐视恶行在眼前发生却毫无反应吧?好歹我也曾经是名军人。更何况,就像理查德和安铂吐槽的那样,我是烂桃花体质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未来的新娘也是你的烂桃花?赫格拉姆,说话要注意场合啊。”
“喂当着监护人的面这么说没问题?”
……
吵吵嚷嚷。
他感到了烦躁,也感到了安心。这种熟悉的感觉和在学校的时候很像,总是将他从冰冷的现实中拽到美好的梦境里。
但,为了不让梦境破碎,他必须回到现实中来。
“有直接交火的可能,你们都做好进棺材的心理准备了吗?”
“虽说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但我果然还是想活着——和小诺拉一起。”
“回老家结婚这种死亡flag还是别竖比较好哟,安铂?”
“行,那转告我的同事,在展开行动之前先把例行的准备做好。”
“OK。”
挂断蓝牙耳机的通话功能,将皮鞋翘到驾驶盘上的蓝菊一边继续抽着烟,一边冷冷地盯着眼前宛如圆形监狱一般的建筑,稍稍沉思了一下。
毫无疑问,在从皮埃尔的朋友们那里得知诺拉失踪之后,他们就立刻将嫌疑目标锁定为了布莱恩·斯特里。虽说外围调查远未结束就对目标对象展开行动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但考虑到那命少女可能掌握着关键的证据,也应该在整件事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根据现状做出了强袭决定的他还是说服自己灵活一点。从绯音那里知道伦敦市内发生了三起诡异的死亡事件,并吸引了五处和伦敦警察局的注意力,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们的工作压力。虽说如此,既然对方实力不明,贸然发起袭击绝非上策,因此他才有意地时不时开着车在这个地方路过。一边从纸袋里摸出双层牛肉汉堡啃了一口,蓝菊一边瞥了瞥手机APP上羽毛传回来的消息,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羡慕这群蠢蛋,我在外面卖命,他们在家歌颂青春——算啦,人各有命。”
期中考早已过去,学园祭的气氛也已经消退之后,摆在学生会面前的议题则是属于高年级学生的外出实地考察。虽说有着一堆放心不下的事务,坑娘他们似乎还是尽可能将责任和预案都留给必定将从他们手中接过权力的后辈,履行自己作为学生的义务。水仙似乎去了华尔街,坑娘则是去了政府部门那边考察,至于技术组的某B,看起来拿着邀请函去IBM和微软转悠了。一边想着这些琐碎的小事,蓝菊一边吃下味如嚼蜡的汉堡,将手指伸向另一个纸袋中装着的薯条。
如果不是有这份工作,同样已经快要和学校生活说再见的他会在什么地方呢?是会去日本学习现代文学?会去大英博物馆?还是说会来到海德堡踏上哲学家小径?他一点底都没有。一旦手指碰到扳机,他就立刻变成了那个冷血无情的双面间谍;但一旦放下硝烟和子弹,他似乎摇身一变又成了坐在社团教室里说着三俗笑话的花花公子。然而看起来,什么都想握在手中,最后就什么都握不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黑的他,似乎最后还会留在身边的只剩下那个双重人格的冷面少女。
迟早有一天,她也会变成女人吧。还是说,在那之前,她会和自己一样像野狗一样死在臭水沟里?
连考虑未来都觉得奢侈。
特别是在他擅自决定往烂泥的深处钻进去,试图将白莲之下的根须全都拔出来之后,越是努力地拔出根须,其庞大而可怖的面貌就越是让他感到后怕。所知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摇摇欲坠的根基之上,充满了尔虞我诈和不可控的随机性,让所有对未来的想象都如肥皂泡般脆弱。这一点,在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占据了社团教室的一部分,开始光明正大地打着工作的旗号展开行动之后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您看起来似乎是有心事呢。”
吃了一惊,差点吓得条件反射就拔枪了的蓝菊看着背对着他的车窗,将身躯倚靠在车门上的女仆,咂了咂舌。
“怎么?已经该交停车费了?”
“……能稍微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虽然很想将这个女人赶走,但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蓝菊还是嘟囔了几声,同意了。
“先生,您觉得世界如何?”
“热闹的垃圾场呢。”
“那么,先生有后悔过来到世间吗?”
“都想给老妈送片敏婷了啊——天知道……”
他回想起自己所经历的人生,发现也不全是空虚和昏暗。至少在某个地方,还残留着同那两人的回忆。难以彻底地否定这个狗屎世界让他感到烦躁,慢慢把纸袋揉成了一团,打开下一听啤酒。
“先生,又是怎么理解真相的呢?”
(我怎么摊上了个哲学家……)
忍不住犯起嘀咕,蓝菊还是如实回答了。
“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好用,但一点都不让人开心。”
“知道真相的话,还能继续做梦吗?”
“你可能需要一部诺基亚。”
“也是呢……”
女人稍稍笑了笑,但笑声听起来却相当勉强。
(该死,失恋了也别找我啊,我又不是女性之友,我最多就是约炮比较频繁而已啊……)
“有憧憬的人吗?”
“……富兰克林算吗?”
“因为印在美元上?”
“对。”
她再一次笑了起来,接着让沁人心脾,却又剧毒无比的话语缓缓流淌。
“我,有憧憬的人。我曾经非常畏惧他,也曾经非常憎恶他,畏惧他的残忍和强大,也憎恶他的冷漠和真实。如果说幻梦是唯一的乐土,那他就是那个每次睡醒之后都要嘲讽一番的恶棍……但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一直在他身边,一直行走在真实和虚幻的边界中,一直游离于现在和过去的夹缝里,才会慢慢变得憧憬起来了吧。就算是那样也依然故我,冷血无情却又温情脉脉,始终如一地贯彻自己的恶行和善举,让人向往……”
“小姐你摊上了个麻烦鬼啊。”
“是这样没错……所以,当他告诉我‘你自由了’,我反倒感到了一丝丝的恐惧。”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很严重哟?我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医生,记得把账算在那个万恶的渣男头上。”
他说这话,一半是在嘲讽,一半是在自嘲。仔细想来,自己和绯音的关系似乎也一样扭曲。
“是否会存在这样的感情呢?最开始不过是像照顾小动物一般心血来潮,却渐渐心生怜悯无法割舍——而对于那个小动物来说,哪怕只是枯燥无味的重复,生活被囚禁于狭窄的房间之中,这整个世界就已经值得它去全力珍惜了。谁知道呢……至少对于那个人来说,我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无名小卒,是随时都能舍弃掉的棋子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露出那副姿态,宣告我的自由……”
“……你是想留在他身边,还是想杀了他?”
“如果能杀得掉呢……”
“怎么看都会是无果而终啊,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吧?”
“这是一般论,还是先生的真心话?”
他被呛到了。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失恋的女人想要找个人叙述一下伤心事,没想到在更加根本的地方似乎被看透了。警惕起来的蓝菊试图从这身女仆装中看出什么玄机,却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还是谢谢您,愿意听我说点无聊的事情。耽误您的时间了,真是抱歉。”
说着,女人转过身来,露出扭曲到极致的笑容,郑重地行了提裙礼,随后迈开脚步打算离去。
“——至少,你得在分手之前把那个混球臭骂一顿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降下车窗对着那个背影如此说道。
“……臭骂一顿吗……”
“啊,你这扭曲到让我恶心的感情也好,你对他爱恨交织的感受也好,还是自己都化作烂泥的矛盾纠结也好,不该是对着我这个路人吐露吧?冤有头债有主,去找那个混球吧。”
话说出口,青年觉得这话好像也是对着自己说的。
对于将那个偶尔会露出难得的笑颜的女孩拖入自己的命运之中,总还有愧疚的地方。但木已成舟,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当一回受气包,接下怒骂和泪水了吧。
——虽说,绯音一次都没对他这么做过。
“……我会考虑考虑的。”
表情变得难看,笑得异常纠结的女人眼角噙着泪,一边用绣满镂空绣花的袖口擦着泪水,一边将手指伸向女仆装的口袋里,将一枚闪着光耀的东西扔了过来。
“权当费用了。”
收下这玩意之后,一直到了啤酒罐里的烟头开始灼烧起来冒出呛人的烟雾,慌忙用啤酒把火势灭掉的蓝菊才发现之前收下的是早已不流通的一便士硬币。
“……既然要给钱的话,好歹多给一点嘛……
啊,好想吃猪肉【绝望脸】

咲羽雪風

LV.19

1楼
"我只是约炮比较频繁一点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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